多元化才具有可能,众多的“一元”才能够组成充满活力

最近这十年的诗歌中一些意义重大的变化正在发生,日后诗歌史叙述中的“新时代诗歌”或许已经初具雏形。在本人的观察视野中,至少可以从三个方面讨论它的特质:本土性、多元化与建设性。

  中国新诗是在西方影响之下诞生的,“西方”是新诗发展重要的坐标和背景,中国新诗一直是在西方与本土、现代与传统、模仿与原创这样的对立性范畴之间摇摆、迁移中前进的,其间有过数次明显的转向。究其原因,是因为中国新诗、中国文化长时间落后于世界,需要向他者学习,故而“拿来”别人的东西为我所用,这里面模仿、借鉴甚至东施效颦是不可避免的。此种状况在近些年有了明显变化,中国不再是一个“追赶者”“被启蒙者”,摆脱了面对“西方”与“世界”而“迎头赶上”的焦虑,更多的是及时、平等的交流。这与时代、社会的发展特别是网络的快速普及有关,而今的信息交流非常便捷,中国文化与西方文化、中国诗歌与西方诗歌之间的“时间差”已基本不存在,面对世界的惊奇、猎奇已被更深入地面对、思考自身问题所代替,诗歌创作更多的是从自身的文化系统、文化传统出发来进行的。如此,新时代的诗歌是更为本土化的,面对中国、面对当代,扎根于中国土壤,观照今日的中国与世界,表现中国人的情感、心理与审美。它们传达了更多的中国经验,讲述了更丰富、更真实的中国故事,在审美上也体现出独特的中国式审美的特征。这种本土化当然不是封闭的而是开放的,它是在吸收外来优秀文化资源的基础上进行的,是在平等交流的前提下坚持自身的主体性,发挥自身的能动性与创造性。对于一直以追赶、学习、借鉴的姿态面对西方的中国新诗来说,这种本土化的倾向是一次重要的转型,也是文化自信的体现。

  近十年的中国新诗没有多少明显的潮流、流派、思潮,而是分散、弥散的,众声喧哗,诗歌在走向“四面八方”,更宽阔、更自由,各种写作方式各显其能、各领风骚。与此前相比,1980年代有“朦胧诗”“第三代诗”,90年代有“知识分子写作”“民间写作”,21世纪第一个十年也有“中间代写作”“底层写作”,近十年似乎并没有这样比较明显的潮流或流派。但是,这并不是诗歌没有活力的体现,而恰恰表明它更为成熟,摆脱了此前运动式、表面化的造势、炒作。诗歌在当今时代很大程度上是回归到了诗歌本身,它不再占据社会文化生活的中心或主流地位,没有了如此前80年代那样的关注度和影响力,但却是向内用力、专注于自身的。诗人不再依靠“群体”“团体”的声势获得影响,而更多的是靠个人的创作实力、文本质量来获得反响。诗人的写作一定程度上“原子化”,更多地依靠“单打独斗”,实现了“个人化写作”,这也推动了诗歌真正走向“百花齐放,百家争鸣”。当然,这种“个人化”并不是脱离时代与社会的,不是拒绝交流的,而是以高度成熟的现代主体为前提,以个人化的观念和风格为保证的。诗歌的多元化是以充分的“个人化”为前提的,只有“个人”成为具有艺术创造性和独特性的“一元”,多元化才具有可能,众多的“一元”才能够组成充满活力、和而不同、互为参照、互为镜鉴的“多元”。

 文学

  近十年的诗歌也呈现出建设性的特征,结合百年新诗的历史来看这同样是难能可贵、意义重大的。颠覆性、革命性一直是中国新诗的重要特质之一,也是其发展演变的重要动力。对于强大的、压制性的“庞然大物”持以警惕的态度是诗歌存在的题中应有之意。当传统的压力过于强大,诗歌需要反传统,它汲取外来营养,另起炉灶,另辟蹊径;当政治的力量过于强大使诗歌沦为附庸和工具的时候,诗歌需要挣脱政治的钳制获得自主性、独立性;当诗歌过于西化,成为西方观念与技艺“演马场”,它又需要更多地面对自身传统与现实,重建“自我的本体”……中国新诗一直是在这样的颠覆、反叛、修正中前进的。就最近的情况而言,21世纪初网络的快速普及和发展降低了诗歌的发表门槛,解放了诗歌生产力,颠覆了此前的诗歌格局,诗歌的标准也更为多元,诗歌写作的参与者激增,诗歌“产量”呈指数级增长,形成了一种平权化、狂欢化的局面。当然,这种“狂欢”一方面体现着自由、丰沛、活力,但同时也是无序的、混乱的,有诸多突破底线、哗众取宠、混淆是非的情况出现。在网络发展的初期,诗歌在很大程度上是自发、野蛮生长的,在狂欢氛围中难免“恣意妄为”,同时监管也相对宽松、滞后甚或缺位,被有的学者称为诗歌发表的“去编审化”。但随着时间的演进,写作者本身会有一种自律意识、反思精神,从文化发展、社会管理的角度,也需要建立更为稳定、理性、公平的秩序,故而,诗歌需要从最初的颠覆性、破坏性走向建设性、生产性。近十年的诗歌,很大程度上便是在重构诗歌的秩序、重建诗歌的标准。这一方面与外在的监管有关,监管的覆盖面比较广、比较及时了,过于极端、失去底线的东西没有了生存空间。更重要的,与诗人和诗歌界内部的变化有关系,诗人们确实是更沉潜、更专注、更纯粹,更注重自身建设,诗歌在向更高、更远、更宽阔、更深入的维度探索、前进。

  新时代诗歌恰逢新诗诞生百年,一百年来中国新诗走过了曲折而光荣的道路,取得了堪称辉煌的成就,有着扎实的、沉甸甸的收获。总的来说,与百年中国诗歌不同命名(新诗、现代诗、自由诗)的内涵相一致,它的确是新的、现代的、自由的,是走在如诗评家谢冕所概括“前进的和建设的”道路上的。而现在,新时代的诗歌正逢新诗百年再出发的当口,它更为本土化、多元化,同时也更具建设性,它面对新情况,处理新问题,表达新经验,体现出更多的中国特征、中国风格、中国气派。由之,新时代诗歌取得更大的成就、实现更大的进步,是值得期待的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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